第二届“雷海宗讲座” | 唐纳德·沃斯特南开演讲“行星地球有其历史:过往所指向的未来”


2026年3月9日下午,第二届南开史学“雷海宗讲座”开幕式暨首场讲座在津南校区综合业务西楼报告厅隆重举行。美国堪萨斯大学赫尔杰出教授(荣休)、美国人文与科学学院院士、环境史学的创始人与权威学者之一唐纳德·沃斯特教授(Donald Worster)应邀担任本届“雷海宗讲座”的主讲嘉宾。南开大学历史学院院长余新忠教授主持讲座开幕式,南开大学历史学院讲席教授陈志强先生、三联书店执行董事、党委书记兼总经理宋志军先生、三联书店文化出版分社社长张龙先生等出席开幕式。

开幕式上,余新忠教授首先向主讲嘉宾唐纳德·沃斯特教授以及出席讲座的学界同仁、全校师生表示热烈欢迎和诚挚感谢。他指出,“雷海宗讲座”作为南开史学的重要学术品牌,自开设以来便以打造国际前沿、创新引领的学术交流平台为目标,是南开史学提升核心竞争力、深化中外学术交流的重要载体。

南开大学讲席教授陈志强先生随后发表致辞。陈志强教授回顾了南开大学世界史学科的深厚底蕴,并指出“雷海宗讲座”既是对雷海宗先生通古今、贯中外之学术精神的继承,也是南开史学百年之后迈向新征程的重要举措。他对唐纳德·沃斯特教授的学术贡献作出高度评价,指出其《尘暴:1930年代美国南部大平原》《自然的经济体系:生态思想史》等著作已成为学术经典,不仅为学界提供了审视人类历史的新维度,更以博大的人文关怀思考着地球的未来。陈志强教授希望南开学子珍惜与世界顶级学者面对面交流的机会,站在全球视野与生态文明的高度思考历史。

三联书店执行董事、党委书记兼总经理宋志军先生在致辞中回顾了三联书店与南开大学历史学院的合作历程,对南开史学“雷海宗讲座”的举办作出高度评价。宋志军先生着重介绍了三联书店在环境史领域的出版积累,沃斯特教授的代表作《尘暴:1930年代美国南部大平原》由三联书店于2003年推出中译本,出版后广受关注,多次重印。宋志军先生指出,好的出版本质上是传播好内容,南开史学“雷海宗讲座”是优质的学术内容源头。宋志军先生还就沃斯特教授学术思想的当代意义发表了看法。他提到,“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是史学家的抱负,而沃斯特教授将这种抱负置于更宏大的时空尺度之上,让人们看到历史不只是王朝更迭与社会变迁,同时也是一部地球的演化史,是生态与人类活动交织在一起的大历史。

唐纳德·沃斯特教授以幽默风趣的口吻进行简要致辞。他首先感谢了南开大学的盛情邀请,并表示很高兴再次做客南开校园,也期待在未来的三场讲座中与南开大学的师生们进行深入交流。

随后,陈志强教授向沃斯特教授颁发了南开史学“雷海宗讲座纪念证书”,全场报以热烈掌声。

简短而隆重的开幕式后,旋即进入首场讲座。首场讲座题为“行星地球有其历史:过往所指向的未来”(Planet Earth Has a History: The Future of the Past),由历史学院副院长董瑜教授主持。董瑜教授向在场师生详细介绍了沃斯特教授的学术生涯与主要著作,指出沃斯特教授长期致力于以进化论和行星视角审视历史,深刻塑造了学界对自然、经济与人类历史关系的理解。

讲座伊始,沃斯特教授首先阐明了本系列讲座的总体旨趣。他指出,我们脚下的这颗行星是有其历史的,但将行星本身作为历史叙事的主体,在以往的世界史学实践中并不多见。他追溯了自己的学术成长历程,提到在其接受学术训练之初,历史学界的主流范式将关注重点集中于人类社会的内部事务,而自然环境与人类的生物本性则被普遍忽视。沃斯特教授随后援引《只有一个地球:对一个小小行星的关怀和维护》(Only One Earth: The Care and Maintenance of a Small Planet)一书中的内容:“随着人类进化进入全球化阶段,每个人都拥有两个祖国——一个是他自己的国家,另一个则是这个星球。”指出这句话触动他不仅应研究人类的历史,也要书写地球这颗行星本身的历史。

随后,沃斯特教授从人口增长的视角切入,阐述了书写行星史的现实紧迫性。他指出,在自己出生时,地球人口约为20亿,如今已突破80亿,在其一生中,地球新增了约60亿人口。他追问,这60亿人口的增加,对地球的生态健康究竟意味着什么?随之而来的污染危机、生物多样性危机、粮食危机与城市化压力,历史学家是否给予了应有的重视?沃斯特教授认为,人口的增长与消退是贯穿人类历史的基本力量,历史学家不应对此视而不见。

在探讨历史学的思想根源时,沃斯特教授援引中国古代哲学家孟子所著《孟子·告子章句上》中记述的告子言论“食色,性也”这一论断,并引述包括美国学者冯珠娣(Judith Farquhar)在内的多位学者对此的英译,认为这一论断揭示了人类行为最根本的生物性驱动力。沃斯特教授强调,孟子并非认为食与色是人类唯一的欲望,而是视其为人类本性的核心。同时,这种欲望为人与自然界一切生命所共有,驱使着所有物种繁衍生息。

沃斯特教授进而将孟子的这一洞见与查尔斯·达尔文(Charles Darwin)的进化论相联系,指出二者存在深刻的思想共鸣。达尔文在《物种起源》(On the Origin of Species)中阐明,食物是驱动物种竞争与进化的核心动力,而在《人类的由来》(The Descent of Man)中则系统论述了繁衍选择。沃斯特教授指出,达尔文为历史学提供了一种更为宏观、更具生命力的分析框架。历史并非沿着某条固定轨道走向预定目标,而是开放的、多向的、由内在欲望与外部条件共同塑造的演化过程。


接下来,沃斯特教授以英国历史学家约翰·莫里斯·罗伯茨(J. M. Roberts)的《企鹅全球史》(The Penguin History of the World)为例,剖析了传统史学范式的局限。罗伯茨认为,历史是人类成就的故事,其他物种与自然界没有历史,历史的本质是人类对自然的征服,是文明进步的记录。沃斯特教授对此提出批评,认为这种以人类为中心、将自然置于历史之外乃至将人与自然对立的叙事模式,不仅遮蔽了人类对地球造成的巨大破坏,也使历史学丧失了反思当下生态危机的能力。

沃斯特教授随后提出了自己的核心主张,历史学应将地球行星的演化纳入叙述框架,将人类的历史重新嵌入“大螺旋”(the Great Spiral)之中。他借用一幅描绘地球历史演化的螺旋图示加以说明,这幅图涵盖了从地球诞生之初迄今为止的全部历史,包括火山喷发、海洋形成、山脉隆起、生命出现、物种演化等各个阶段,然而图像在人类出现时戛然而止。沃斯特教授指出,这正是现有历史叙述的最大缺失,自然科学家将历史终止于人类出现的节点,而历史学家又未能将人类历史接续于这条演化长链之后。他呼吁历史学家将人类史延伸进入这条大螺旋,使人类历史与行星历史重新融合。

对于如何实现这一融合,沃斯特教授提出了“新分期法”的构想。他认为,历史学家惯于通过划分时期来进行研究,但未来的历史需要借用或发明新的分期,以衔接地球演化的宏大螺旋。他呼吁历史学家关注地质学家和气候学家提出的分期概念,将人类史嵌入行星演化的宏观框架。沃斯特教授总结道,他并非要求史学家放弃既有知识而转行成为地球科学家,而是倡导大家以尊重的态度学习自然科学相关的发现与理论。讲座最后,沃斯特教授重申了《孟子》和达尔文给予的启示,人性及其欲望是驱动历史的持久力量,它既是生物性的,也与文化、哲学交织在一起。他号召一场史学界的集体努力,我们需要哲学、艺术、人文与自然科学的共同力量,共同书写一部包容所有人、所有物种、并衔接行星演化史的“新历史”。

讲座结束后,沃斯特教授与现场来自历史学院、环境科学与工程学院、法学院等不同专业的师生进行了热烈的互动交流,讲座在热烈的掌声中圆满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