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日上午,“南开史学名人讲座”第218期专题讲座在南开大学历史学院天挺阁举行。本场讲座的主讲人为故宫博物院周乾研究馆员,题目是《故宫古建筑防火文化信仰研究》。何孝荣教授主持讲座,并代表学院向周乾研究馆员致送了“南开史学名人讲座”证书。学院华扬老师和数十名本科生、硕士生、博士生聆听了讲座。

周乾研究馆员长期从事故宫古建筑、馆藏文物科学保护研究,是知名的故宫古建和文物保护专家。讲座伊始,他便介绍了若干被误解的“故宫传说”,如故宫古代“用猪血驱邪”“故宫有9999间半房屋”等。通过史料考证与建筑学分析,他指出故宫古代使用猪血实际上是作为古建筑材料中的黏合剂,而紫禁城房屋数量也有明确的历史记录,2012年统计故宫共有9371间房,强调故宫学学者负有实证研究、纠正公众认知偏差的学术使命。

周乾研究馆员以故宫太和殿广场“不植树”为例,指出其并非出于防刺客等民间传说,而是源于“五行相克”的理念:中央属土,木克土,故而太和殿附近不宜种树;而北方属水,水生木,故而御花园适宜植树。通过剖析中国古代空间布局与阴阳五行理论之间的关系,他进一步指出五行理论与故宫防火观念中的紧密联系。
接着,周乾研究馆员从宏观历史视角出发,提出一个极具概括力的论断:故宫600余年的历史,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被视为“一部火灾与防火史”。他通过梳理明清时期史料,指出故宫古代火灾在明代至少有46次,清代至少有19次,仅太和殿就至少遭遇五次焚毁与重建,火灾深刻影响了故宫宫殿形制的演变。他强调,明初所建的规模宏大的奉天殿(即太和殿前身)在多次焚毁后,天启年间重建时尺寸体量都缩小了一倍,殿间距离加大了两倍,这一变化正是出于防火安全的现实考量。此外,历史上如御膳房失火、雷击、用火不慎等多种火灾原因,也进一步揭示了木结构宫殿在防火方面的脆弱性与复杂性。

在此基础上,周乾研究馆员进一步分析了故宫在古代易发生火灾的结构性原因。他指出,故宫建筑以木结构为主,梁柱、斗拱等核心构件均为木材,这在赋予建筑良好抗震性能的同时,也显著增加了火灾风险。而宫殿高耸的屋脊、翘角的飞檐以及攒尖的宝顶等突出上翘的建筑部件,容易被雷电击中,为云层放电提供了便利条件,引发火灾。另外,还有一些人为纵火、失误导致的火灾情况一直存在。

周乾研究馆员提出,古代工匠在有限的物质条件下,面对不断发生的故宫宫殿火灾,既积累了科学的防火智慧,也形成了独特的防火文化信仰。所谓“文化信仰”,不同于盲目的迷信,而是体现为一种具有积极意义的社会认知和历史遗存。这主要体现在以故宫宫殿上的“异兽镇火”为代表的象征性装置。这些异兽既具有装饰功能,也承载着强烈的象征意义。他指出,故宫建筑屋脊上常见的螭吻、行什、海马等神兽被赋予了防火的功能。其中,螭吻源自汉代“鸱尾”传统,其形象被认为能够“吞火镇灾”,因此被广泛安置于屋顶正脊两端。他特别提到,太和殿屋顶上的“十小兽”中,最末一位“行什”造型为尖嘴獠牙、背生双翅、手持宝杵,与《封神演义》中的雷震子及清代雷神形象高度相似,具有防雷寓意;而太和殿屋顶第一位“骑凤仙人”在民间传言中是姜子牙的小舅子、齐湣王的化身的说法并无史料依据。凤凰在古代是祥瑞之兽,寓意天下太平,而火神祝融又被视为凤鸟的化身,仙人(可能是道教的真武大帝,为水神)骑凤的根本含义是控火灭火。这些,都反映出在故宫防火文化信仰中防火与防雷观念的有机结合。

周乾研究馆员强调,这些防火信仰并不具备实际科学效果,但作为历史文化遗存,具有重要的研究价值。一方面,它们反映了古代社会在面对自然灾害时的认知方式与应对策略;另一方面,这些信仰也是中国传统文化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具有不可再生性与独特性。

在提问环节,同学们针对故宫的防雷措施、明清官式建筑断代划分等问题向提问,周乾研究馆员一一作了解答,华扬老师也作了补充。

最后,何孝荣教授作了总结,指出故宫学包括故宫建筑学、故宫典籍学、故宫文物艺术学、明清宫廷史、故宫博物院院史等诸多分支,周乾研究馆员作为故宫建筑学的知名专家,从防火文化信仰的角度解读了故宫600年历史,使我们对故宫、故宫学有了新的认识,听后受益匪浅,以后再参观故宫、接触故宫学都会有更深的体会和理解。讲座在热烈的掌声中圆满结束。